在内蒙古四子王旗长达104公里的边境线上,300多户抵边牧民世代守护着祖国北疆。这里年平均气温不足3℃,冬季极限温度低至零下32℃,七八级大风是家常便饭。荒漠戈壁、夏日暴晒、冬日极寒——新鲜蔬菜,曾是牧民眼中的“奢侈品”。

如今,324座“石榴籽戍边温室菜棚”在边境线上拔地而起,一座600平方米的现代化科技育苗温室建成运行。牧民们第一次在数九寒天吃上了自己种出的黄瓜、西红柿、甘蓝。

图为牧民同关慧明分享收获喜悦李宁摄

创造这一奇迹的,是乌兰察布市科学技术事业发展中心二级推广研究员、全国先进工作者——关慧明。

三年,每年在边境线上工作150多天,每年行程7万多公里。这位64岁的农业专家,用脚步丈量戈壁,用科技攻克了高寒、大风、干旱、无土、缺水、无人值守、病虫害、品种选育等八大难关。而鲜为人知的是,在这座座“科技蓝”大棚的背后,是九次拆建的反复、数万次实验的坚守、女儿重病时无法陪伴的愧疚,以及自己腰椎胸椎严重病变后依然跪在苗床前的身影。

攻坚克难:攻克“风”与“温”两大绝境

“普通农业大棚的压膜线,在沙漠里风一刮就飞了。”关慧明蹲在棚前,手指向棚膜上分布均匀的“小方块”。

图为关慧明研究的第五代蔬菜大棚李宁摄

最早的试验棚,一夜之间被大风掀翻。第二次、第三次……整整拆了九次,建了九次。从第一代到第五代,每一次失败都意味着几个月的心血白费,经费一再透支,牧民们的期待一次次落空。

关慧明没有退路。他发明了“小方块结构”——将棚膜分割成一个个小方块,配以比普通膜厚一倍的材质,让风力被分解。同时将温室前屋面角度精准设定为55度,实现冬季最大采光。最终,这一“小方块结构+大角度采光”一体化设计,创造了奇迹:室外零下30℃时,室内夜间最低温度可维持在0℃左右;室外零下20℃时,室内早晨可保持在8℃左右, 同时可抵御12级以上大风。

这是国内乃至国际边境戈壁温室领域的原创性突破。八大难关,每一个都像一座山,而关慧明用了两年多时间,一座一座翻了过去。

就地取材:沙与粪的“黄金配比”

戈壁滩上,想找一捧土都难。缺水,更让种植雪上加霜。“最难的不是技术本身,而是你得让牧民相信这个东西能成。”关慧明说,“牧民条件有限,成本10万块一个棚,谁建得起?”他始终坚持一条底线:既要符合实际,又要牧民会用,还得用得起。

图为关慧明传授牧民种植技术李宁摄

那些日子,关慧明和牧民们一起吃住、一起挖沟、一起搬砖、一起蹲在地里看苗。他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录着每一次试验的数据:棚膜厚度、小方块尺寸、发酵羊粪的温度变化曲线、不同角度的光照时长……

“在摸索中前进,在摸索中和牧民反复研究这个东西怎么弄。”关慧明说这话时,语气平静,但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和晒得黝黑的脸庞,诉说着无数个戈壁滩上的日日夜夜。

沙/粪1:1立体栽培基质——把牧民的羊粪发酵,与沙子按一比一混合。沙子透气,发酵羊粪保水保肥,变废为宝。同时引入智能滴灌系统,比常规灌溉节水70%以上。牧民们恍然大悟:“关老师,原来我们脚下的沙子和身边的羊粪,就是最好的‘土’!”

蓝色双翼:一个农业专家的精神底色

一种是“科技蓝”。关慧明的脑子里装着无数“蓝色”。那是实验室里试剂瓶的颜色,是GC16系列生态制剂从研发到中试再到推广的二十多年漫长跋涉。

1997年,斑潜蝇在国内暴发,霸王河村一千多亩黄瓜眼看要绝收。关慧明没有现成药物可用,就在25平方米的家里建起小实验室。桌子、地板、窗台摆满瓶瓶罐罐,每天工作到凌晨三点,有记载的试验做了三万次。三年后,他研制出针对斑潜蝇的生态制剂,免费发给农民,挽救了整村的秧苗。

此后二十多年,他一口气攻克了红蜘蛛、根结线虫、病毒病等一系列世界性难题。GC16系列生态制剂实现有机、高效、绿色、安全的病虫害防治,被认定为国家级科研成果,在15个省区市试验成功。

图为关慧明传授牧民种植技术李宁摄

另一种是“大棚蓝”。那是戈壁滩上成片温室塑料薄膜在阳光下反射出的颜色。从罗家村第一批4栋温室,到如今边境线上324座戍边菜棚;从乌兰察布冷凉蔬菜面积从2万亩扩大到70万亩,——这片“蓝”覆盖了北疆大地,也温暖了万千农家、牧户。

关慧明说:“我学的是蔬菜专业,干的是蔬菜事业,这就要求我必须到一线去。农民种菜需要啥,我就服务啥。”

弯曲背脊,挺直的科技精神

常年的野外奔波,让关慧明的腰椎、胸椎严重病变。如今这位64岁的老人已经无法长时间站立,连弯腰拔草都疼得直冒冷汗。

图为关慧明传授牧民种植技术李宁摄

在试验田里,他蹲不下去了,就跪在地上看苗;跪不住了,就趴在苗床边上做记录。同事和牧民们屡次劝他休息,他总是摆摆手:“我得亲眼看着,苗期最关键,差一天都不行。”

2024年冬天,气温骤降至零下35度。关慧明忍着腰痛挨个棚检查保温措施,发现一户大棚温度偏低,他二话不说跳进沟槽查看发酵羊粪厚度。腰椎剧烈的刺痛让他几乎站不起来,两个牧民把他从沟里架了出来。

“关老师,你不要命了!”牧民们又急又心疼。关慧明只是笑笑:“没事,老毛病了。”

他的办公桌上常年摆着止痛药和腰围绑带。下乡时,药瓶就揣在兜里,疼得厉害了就吞一片。同事们都说:“关老师的腰是弯的,但他的精神是直的。”

初心如磐:“科学家的初心,是用科技富民强国”

四十年来,关慧明获得过无数荣誉:全国先进工作者、全国民族团结进步模范个人、全国优秀科技特派员、“北疆楷模”、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……每当农牧民兄弟称呼他为“关老师”,他便觉得这简单的一声,比任何奖章都更有分量。

他常说:“科技人员的初心是用科技富民强国,要给老百姓解决实际问题。我们有今天是党和人民支持的结果,要让国家和农民享受我们科研人员带来的成果。”

图为关慧明记录蔬菜秧苗生长情况李宁摄

2026年,关慧明已经64岁。腰椎和胸椎的病变让他走路时微微佝偻,但他依然坚持每周下乡。“我还干得动,就还得干。”他说,“农牧民兄弟一个电话,我还是会去。”

戈壁新绿:科技之光温暖北疆边关。四子王旗的戈壁滩上,阳光穿过“石榴籽戍边温室”的蓝色薄膜,洒在翠绿的菜苗上。那蓝色,是科技的光芒,是关慧明三年、每年150多天、每年7万公里的坚守,也是一位科技工作者对祖国、对边疆、对土地最深情的告白。

从“吃不上菜”到“四季自给”,从戈壁荒滩到“菜篮子”满园春色——关慧明用他弯曲的背脊,撑起了北疆边境的民生希望;用他布满老茧的双手,在戈壁滩上种出了属于中国科技工作者的尊严与荣光。